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自带粮草与地图
我的偶像黄爱东西有一天为了安慰焦虑的我,告诉我一个真理,她说来到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自带粮草与地图的,你根本不用担心,基本上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办法。
你看哈,有才华又漂亮的人通常脾气不好,比如陆小曼,可是人家靠着才华与漂亮照样也能活了特立独行的一辈子。不漂亮的人呢?脾气通常都好,兼极勤奋。就像我的一个朋友评价她的厉害下属:露露啊,是真的不漂亮,但是任何机会你只要给到她了,她就绝不辜负,我是打心眼佩服她……
你看,人就是这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你总有一两件老天爷给的礼物,可能不如你所愿(通常都不如你所愿,因为人总是渴望那些自己没有的),但是如果你肯接受它,总归就能活出属于你的精气神。
秦怡老师就是如此。
在IWC万国表“For the Love of Cinema”电影人之夜上,秦怡获得了“IWC杰出电影人大奖”,95岁的她刚刚在青海高原拍摄归来,但在现场丝毫看不出倦容和疲态。
电影人之夜现场的秦怡,跟我们想象中并无差别,甚至更美。蓝小姐跟我感叹:如果她老时能有此十分之一的风度,她也就有动力活下去了。
几乎每一个亲眼看过她的人都想背诵杜拉斯的《情人》:“多少人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不过跟那时相比,我更喜欢现在你历经了沧桑的脸。”她是那种罕见的老了比年轻时化亮的女人。
秦怡年轻时是美女,但在重庆四大名旦里无论从外貌还是成就来说她都平片按她自己的说法:有点胖,所以老是只能演婶子。前几年沪上风传她与小她13岁的音乐才子陈钢的绯闻,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但因为是秦怡,大家又都信了,别说小她13岁,就是小她30岁,大家也觉得没什么好惊讶。“她那么美,是我的女神。”这是写《梁祝》的陈才子公然的表白。
事实上,关于秦怡的美,已经成为这世上的典故。传说上世纪30年代她在重庆有一个外号叫“孔兄”,原因是秦怡和朋友逛公园,多少人站在孔雀面前它理都不理,只有秦怡站过去,啪,孔雀就开屏了。你看,人家就是美得连孔雀都震慑了。
不说从前上小学时就有邻班男生公然逃课趴在窗户上看她,大声坦白“我在看秦德和(她原名)”,就算到八九十岁了还有男士天天打想和她谈心,周恩来更亲自定性她是中国第一美女。
19岁,秦怡就在朋友家的饭桌上认识了周总理。第一次见面,秦怡并没有认出周总理,还一个劲儿跟这位关怀备至的大叔抱怨自己的工作没有意思,她就是在那儿混混。
追她的人不计其数,爱慕者更是满山遍野,大学者翦伯赞宣布他要做秦怡的小尾巴,大画家丁聪也当仁不让跟着表白,大演员金山给她写情书求爱,大帅哥赵丹因为她老有豪车来接而心灰意冷,大富二代唐瑜为她赠棉袄周旋婚变,大剧作家吴祖光在和前妻吕恩谈恋爱时淮命给秦怡写情书,多少年之后写下动人诗句“无端说道秦娘美,惆怅中宵忆海伦(海伦是秦怡的英文名,这可是可以引发战争的名字啊)。”
但其实搁到现在来说,秦怡并不算什么盛世美颜,脸和五官都偏大,身材也略略高壮了一些,但按新中国成立初期“银盘大脸”的标准,那也能是“中国第一美女”了。
美成这样的人应该拥有怎样的命运呢?
令人唏嘘的是,纵观秦怡的大半生,似乎都与世俗女人的幸福无关。她出身富家,却热心,抛却平静富足的生活远去重庆西康之地,受尽战乱颠沛流离之苦,17岁就嫁给拼命追求她的第一任丈夫陈天国。
(咨询特价)年在中制厂史东山导演的影片《好丈夫》中,陈天国和秦怡曾同片演出,不懈追求,尽管秦始终不同意,陈还是通过“你不嫁我,我就自杀”这类威逼手段抱得了美人归。 陈天国极富天才,可惜酗酒成性,婚后喝醉了就追着秦怡满街打。
25岁时,她又嫁给上海滩声名赫赫的电影皇帝金焰,但过气男星境遇以及风流,又让他们在短短七年后婚姻便形同虚设。(咨询特价)年,失意的金焰因喝酒而胃出血,病倒在床,上世纪60年代的很多年里,她的妹妹秦文就和他们住在一起。更可怕的是,(咨询特价)年,她16岁的儿子被检查出精神分裂症,没有办法,有时她演戏都得带着儿子,“演完戏还被儿子打,我只能求他别打脸,因为妈妈还要演戏”。
几乎所有知道秦怡际遇的人都为她叹息,病夫疯儿,(咨询特价)年金焰去世后,她又独力照顾儿子近二十年。(咨询特价)年58岁的儿子去世,此时,她已经是白发苍苍的85岁老人。
秦怡在接受采访时说过,自己一辈子有三大遗憾:没有领略过甜蜜的爱情,儿子生病,以及,没有塑造过一个真正的角色。
但秦怡并不是没有她的快乐,95岁的她依然健步如飞,头脑聪慧,白发如雪,容颜如昨。传说中那些被时间遗忘了的半人半神的人物就是她这样吧,光是一出场一亮相就让你打心眼里敬重,那穿过重重岁月却纤尘不染的属于人的坚韧,看上去永远也不老,越发像一尊
真神。
是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自带粮草与地图,厉害的人都把自己活成了一支军队,人人都感叹女神这一生经历坎坷,但她却笑嘻嘻地说这一生过得值得。她经历苦难,却找到自我,更何况现在一切都已过去,现在的自己是一生中最自由、最快乐的阶段。
秦怡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身上有一种强大的“钝感力”,对所有巨大的痛苦她都有一种过一阵才会有知觉的性格,“算了,算了”是她的口头禅。
老天给她的粮草是她憨憨的“钝感力”以及凡事不过脑的欢脱性格,所以虽然经历凡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但她就是有本事把自己的人生地图画得又明朗又简单。
更重要的是她的太上之忘情,不以儿女私情为意,也许因为实在太多人追,她对男人免疫,对爱情免疫,这让她充分领略了工作的快乐,也让她躲过了大多数女明星纠结于情爱、堕于苦海的宿命,就像夏衍对秦怡的评论:“糊涂又大胆”。
因为糊涂,她没有我执;因为大胆,她又无畏。命运的巨轮轰隆隆地往前开,糊涂又胆大的妹子带着她的粮草与地图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时代,长风猎猎里坦然与命运狭路相逢,一点也不露败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狭路相逢,勇者胜。
如果无法逃离深渊,必然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一
前几天,有人采访我,问我写了这么多年娱评,觉得自己像个什么人?
我说,我觉得自己像个看戏的,而且看的都是真人秀。
人接着问:那你最感兴趣的是谁?
我说:所有和我同时代的人。
我的偶像马普尔小姐有句名言:“像我这样,孤零零地生活在世界荒僻的一角,得有点癖好!”
马普尔小姐的爱好是坐在她缀满小玫瑰花的英式花园里喝着下午茶,织着毛衣,静等着身边一桩又一桩的案件,在这些案件里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性,这几乎就是一个漫长的游戏。而生活在网络时代,我们这些娱评人就完全不用去费力捕捉村人的闲言碎语,光是在报纸
和网络上读到的就足以勾画出名流们的真实面目,闲时替他们的命运线添上一两笔,这也许是我个人无聊生活里最大的乐趣
在我的关注名单里,有一个人叫Z。
以被黑而刷出存在感,大概是演员Z最大的标签。从前还只是抢戏、独断、浮夸、强吻女演员、各种打架以及撞人逃逸,最近竟然发展到“澳门赌钱欠巨债人间蒸发,发函江湖追杀”。
别人出这种新闻一般没人信,但Z这么多年被黑成了一块炭,大家居然都相信了。直到后来自媒体又出面澄清这已经是春节的事,而且赌债已还清。直到Z自己也跳出来在微博上公开喊话他被人黑,这段黑历史才算告一段落。
事实上,Z这些年虽然没演戏,但经济情况貌似不错,还能住豪宅、开豪车。他出道早,上世纪90年代初期已经收入不菲,再加上多年来收藏艺术品,买画(这跟林依轮有得一拼)做资产保值,他混得不算落魄。从微博上来看,他过着富贵闲人的生活,到处游历,还随
手抄个小诗什么的。对于名声不大好这件事,努力抗争了这么多年,显然现在他自己也接受了。
二
Z是谁?
相信大部分人只觉得他似曾相识,如果不是以前那部琼瑶的清宫戏一直在重播,如果不是他在社交网络上大鼻孔的表情包一直走红,恐怕人们早已忘记了这位在上世纪90年代末期红遍大江南北的绝对男一号姓甚名谁。说起来,还得托赖当年的他在琼瑶阿姨的指导下,那直追马景涛的表演功力,那样的声嘶力竭、那样的七情上面,甚至,那样的歇斯底里……
世上从来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使的力气,虽然稍嫌浮夸,但“福尔康”这张扭曲的俊脸还果然是被善忘的人们记住了,虽然是以笑话的形式。但有什么所谓呢,清如水明如镜的大美人蔡少芬演的坏皇后,一句“臣妾做不到啊”也被人做成表情包,但人家现在还不是
靠着这个梗踏遍中华大地各处走穴。时代,放下架子与民同乐自黑是正道,一味端着,就只剩死路一条。
显然,Z没有意识到端着有什么不好,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在端着,因为他的心里,他可是一个我本善良“品质高洁,彪炳千古,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民族精英(此为疑似Z本人的天涯网友五角大楼评价Z的定语)”的男人啊。
说起来,我也算是与Z有过一面之缘,在他最红的时候。
(咨询特价)年,我和一个同行深夜去广州一郊区探班,那部戏叫《少年包青天》。那时的Z如日中天,是全中国最红的男演员,风头火势,绝对是今天的吴亦凡。还没有磨腮的范冰冰来探他的班,小心翼翼地同记者套着近乎。而真人方鸿渐—我最爱的陈道明先生则一脸不妥,
听剧组的人说陈老师之所以屈尊接这种电视剧,是因为女儿要出国,他急着要挣钱。而片场最大的角儿正是Z,他身穿一件绿色军大衣,风神俊朗,看到年轻的女记者,以想当然帅哥恩赐的姿态一手抱了一个:“来来来,我们到一边去谈心……”
老实说,那时我就对Z的印象一般,觉得此人膨胀到了一个境界,也许因为当时他太红。据说当年导《包青天》的导演被他气得不行,躲在监视器后面骂,可见他人缘之差。演了两部戏之后,Z慢慢就没了声势。有人说是得罪了陈道明,有人说是他太过戏霸。圈人多嘴杂,但有一件事非常明显,那就是Z确实是一个不怎么招人待见的人。
三
“如果说有那么一个演员最后让整个剧组的人都怨恨他,我见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Z。”一位二线小演员在网上这么吐槽。
同行对他在片场的言行是欲言又止,“太认真,要求完美”是最普遍的评价,翻译过来就是偏执不好相处。可是,不好相处的人通通都不觉得自己不好相处,只觉得世道艰难,人心黑暗。每次看到Z,我就常常想起我们在生活里常遇到的有一类人,我把他们通通归作“正
义使者”。
“正义使者”通常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他们的世界里黑白分明,他们的人生里绝不含糊,他们对一切事情都非常认真,认真到偏执。他们对一切事都非常努力,但却努力得不是地方。
在他们的人生里,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所有与他意见不合的人都是坏蛋,所有不待见他们的人都是蠢货。他们在顺境的时候会异常狂妄专制,对他再好都是应该的。而他们在逆境的时候会异常敏感腹黑,他们觉得自己无比正义,却又感到无比孤独。他们和谁都处不
来,因为他们深陷一种偏执的妄想—他们以为他们就是自己想象当中那个伟大、光荣、正确的自己,他们认为自己是超级英雄,但最终却活成了一个超级笑话。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本就不是超级英雄,但他们硬要扮成超级英雄,而且自己认为是真的,结果“笑果”就产生了。当然他们是不怕笑的,因为他们沉浸在伟大的自我感动之中—举世皆浊我独醒。
通常来说,“正义使者”应该是很开心的人,但他们却并不快乐,我就曾见过一个救助了一千多个贫困小学生的先进人物,私下是个极其暴躁、自私和无情的人。当时我就想,他动用了多少心力,去扮演人们眼中那个无私高尚的人,就有多少戾气发泄在他的助理、他
的亲人身上。
伟大的心理学家弗洛姆说过:“一个人体验别人和体验自己在形式上是一样的。”其实人格扮演和真我是很难区分的,唯一的区分是当你的选择不是出于本能,而是出于表演,那你就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幸福感。人生唯一可能的幸福途径是“知行合一”,用弗洛姆的话
来说,就是“除非人能靠发挥自己的能量,使自己过上有创造性的生活,除此之外没有意义”。
你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真我,过上有意义、有创造性的生活。这是多么难的人生任务,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勇气做这样的选择,大部分的人都在扮演他们自己期待的角色,更悲剧的有一种人是终身都在扮演他们父母期待的角色。
我曾认识一个苦读医科多年的朋友,就叫他小罗吧,三十来岁就成为了他母亲眼中最厉害的人—一个最牛的外科医生,但前一段时间他突然抛妻弃子去当了和尚,谁也不知道这个家庭幸福、功成名就的男人为什么要弃家而走——实际上就是对于现实生活深深的厌倦吧!厌倦了他多年扮演的角色,厌倦了成为母亲眼中成功的好孩子,厌倦了这种永远要扮演其他人的生活——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里有句名言:“一般人都不是他们想要做的那种人,而是他们不得不做的那种人。”
小罗有勇气跑,但大部分的人从此就埋葬在他们的角色里,多数人死于平庸,而少数极品更发展为奇葩。
就像很多人都讨厌的Z,扒开那些大鼻孔的丑闻,扒开那无穷无尽的嘲笑,如果你愿意再往深里看一点,他就是一个平常人家的男孩子。一个从小就极度孤独的少年,一个从小就被双职工父母关在黑屋子里不许有朋友,只能偷偷在门缝里和人说话的少年。一个四岁就跟
奶奶到上海,寄人篱下的小男孩,也许从那样黑暗的童年走过来的男孩终身都摆脱不了那黑暗的孤独吧。
网上的新闻说他给父母买了新房子,装修时从北京到西安来回飞了二十多趟,机票远远超过装修费。安排父母出去旅游,全程安排要精确到小时和分钟……这真让人感叹,这一生,这个半辈子都在讨人嫌的男人过得多么焦虑。
“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那么你就会原谅现在的我。”
我们当然没有资格去评论和原谅一个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我们也许可以在无情的嘲笑里多几分警醒,因为我们在奇葩的身上可以照见命运。
这让我想起16年前那个有点凉的暗夜给我的某种暗示,16年后,那个有眼力见儿、有野心、有魄力的小女孩最后终成中国一姐,而那个满脸不爽的当时稍嫌过气的中年大叔已然成了德艺双馨的艺术大神,而意气风发的、最红的男星最终却成了丑闻满身表情包里的男主角,能说什么呢?
“性格决定命运”。